第五十二章华尔兹 jilehai.com
容翊眉间的那点郁气，仿佛因为这句话一下消散了。
他忽然将手里的水瓶放到地上，站起身：“我教你跳舞。”
谢知微抬头：“不是还要继续练吗？”
他朝她伸出手，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轻快起来：“先不练那个了。”
“明天还要汇演，你不保存体力，跑来教我？”
“教你又不费力。”容翊理所当然地说，“而且只教最简单的。”
谢知微看了看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手，最后还是将手递了过去。
容翊把她从长椅上拉起来。
“你想教什么？”
“华尔兹。”
华尔兹是他最早接触的舞蹈。
那时他年纪还小，甚至记不清带他踏出第一步的人是谁，只记得悠长的三拍旋律、缓慢移动的脚步，以及身体第一次真正跟随音乐旋转起来时，那种近乎奇妙的感觉。
后来他学过越来越复杂的动作，也站上过更加正式的舞台，可那支简单的华尔兹始终保留着某种与表演无关的意义。
容翊极少主动邀请别人和自己跳。
谢知微被他牵着，惊讶于他的全能：“这也算你擅长的？”
容翊轻轻扬眉：“我会的东西可多了。”
他走到音响旁，在曲库里挑选了一会儿。
新的音乐从音响中流淌出来，音乐的节奏舒缓，三拍一组的旋律在空旷的教室里轻轻回荡。
容翊拿起她的右手，与自己的左手交握，又将另一只手扶在她腰后。
谢知微的左手自然地落在他肩上。
他们方才已经并肩坐了许久，可真正这样面对面站着，距离还是一下近了许多。
他垂眼看着她，舞台妆将原本就精致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清晰。
“右脚往后。”他说。记住网址不迷路уuщaпgsнe.iп
谢知微依言退了一步。
“左脚向旁边。”
她再次照做。
“右脚收回来，并到左脚旁边。”
容翊带着她完成最基础的一组方步，速度放得很慢，每一步都给她留出了足够的反应时间。
他扶着她的腰，随着音乐向前一步。谢知微顺着他的引导后退，鞋底擦过光滑的地板，两个人的距离也在一次次进退之间悄然拉近。
最初，她还会下意识判断下一步的方向。
容翊察觉到她肩背细微的僵硬，扶在她腰后的手稍稍收紧：“别想太多，跟着我就好。”
下一组节拍落下，他带着她转过半圈。
镜墙里的两道身影随之交错。
谢知微的裙摆在腿边轻轻扬起，又在她停稳时缓慢落下。
她逐渐不再低头确认脚步，只看着容翊的眼睛，凭借交握的手掌与腰间传来的力量，感受他每一次前进、后退与转身。
悠缓的旋律不断向前，他们也沿着空旷的舞蹈教室缓慢移动。
容翊始终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像是极有耐心，又像是在欣赏她从最初的生涩，到一点点适应自己的节奏。
音乐进入下一段时，他忽然抬高与她交握的手。
谢知微顺势从他臂下转过一圈。
等她重新回到他面前，容翊已经稳稳接住她，扶在腰后的手将她带回怀中。
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极窄的距离。
谢知微能够听见他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，也能从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。
镜墙中，他们随着最后几拍旋律再次缓慢旋转，动作已经看不出最初的生疏。
音乐已经停了，舞蹈教室里却依然残留着悠缓的余韵。
容翊低头看着谢知微。
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，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。方才旋转时散开的裙摆已经安静垂落，呼吸也逐渐恢复平稳。
容翊忽然想，如果谢知微没有被抱错，他们应该很早便会认识。
她的母亲和自己的母亲是多年的朋友，两家逢年过节总有往来。各家的宴会、彼此的生日，他们大概都会一起参加。
他六岁第一次正式登台时，他会邀请她来观赏。
别人都夸他跳得漂亮，她却会指出他哪里的不好。
她是个很诚实的人，她不会骗他。
而他大概会被气得不想理她，第二天却又跑去找她，非要重新跳一遍，直到她承认这次确实比上次好。
后来，他学会新的舞，也会拉她第一个来看。
她若是不肯，他就去她家里找她。她学习的时候不理人，他大概还会故意在旁边制造动静，直到她不得不抬头看他。
谢知微应该会觉得他很麻烦。
如果从小就认识她，他应该会很喜欢她。
这个念头浮现得太过自然，连容翊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不对，他在心里迅速纠正。
应该是会很喜欢和她做朋友。
容翊终于松开她的手，转身去拿放在长椅旁的外套：“你等我一会儿，我去换衣服，然后送你回去。”
谢知微看了一眼时间：“不用着急，我让司机来接就好。”
容翊脚步一顿，回过头：“都这么晚了，还让人专程跑一趟做什么？我的车就在楼下，我送你。”
谢知微皱眉问：“你送我回云屏山？”
“有什么问题？”
当然没有问题。
只是苏明仪与容母最近见面时，总有意无意地将他们两个人放在一起说。倘若容家的车今晚将她送回家，家里人看见了，大概又要多想一些。
容翊不可能不知道。
谢知微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容翊却神色坦然，仿佛真的只是顺路送一个朋友回家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他说，“我很快。”
谢知微笑了一下，没有拆穿他：“去吧。”
容翊抱着衣服走进更衣室。
至于家里人会不会误会——
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。
他喜滋滋地想。
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。
谢知微洗完澡，刚在床上坐下，贺川的视频便打了过来。
屏幕里的背景是酒店房间，他穿着黑色卫衣，头发被压得有些乱，眼下也带着浅淡的疲倦。
“今天收工了？”谢知微问。
贺川点头：“刚回来。”
之前的那次试镜，他顺利拿到了角色。戏份不算多，演的是一名送外卖的聋哑人，没有台词，主要依靠眼神和肢体动作完成表演。
剧组看中的除了他的镜头表现，也有他过去真正做过外卖员的经历。
谢知微问：“拍得顺利吗？”
他在表演上似乎确实有些天分。
或许是因为过去做过太多不同的工作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，他很擅长观察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，也能很快适应一个陌生的身份。
谢知微靠在床头，又和他聊了一会儿。
大多是她在说，贺川偶尔应一声，或者用几个简短的句子回答。
后来她渐渐躺进被子里，手机仍然立在枕边。
贺川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，低缓而熟悉。
谢知微原本还在听，眼皮却越来越沉，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，谢知微抵达学校的二号食堂。
昨晚秦骁问过她几点到校，两个人约好在晚会准备开始前一起吃顿早饭。
秦骁比她早到了几分钟，正拎着两杯热豆浆站在食堂门口。看见她过来，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。
谢知微接过豆浆：“等了很久吗？”
“刚到。”秦骁跟着她走进食堂，“你最近忙得连顿饭都没空跟我吃，也就早上还能挤出一点时间。”
两个人在靠窗处坐下，秦骁将装着烧卖和蒸饺的餐盒推到她面前。
“除了陪你吃饭，还有一件事。”秦骁说，“最近秦家和谢家有个合作，就在咱们学校附近。”
谢知微立即想起前几天晚上，谢怀序与谢宜欢在客厅里的那段谈话：“是东汇百货吗？”
秦骁睁大眼睛：“你居然知道？”
“也不算知道。”谢知微说，“我听到我哥提过要来学校附近做调研，我自己查了一下。”
“这都能被你猜到？”秦骁显然有些意外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“不过还有一部分消息没有公开，我也是听我爸说的。”
谢知微抬眼示意他继续。
“东汇百货背后的公司这两年资金出了问题，已经卖掉了好几个项目。现在商场空置率越来越高，再拖下去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。”秦骁说，“听我爸的意思，谢氏是打算把整个项目接下来。”
这与谢知微之前根据公开信息作出的判断基本一致。
“秦家也参与收购？”
“不是。”秦骁摇头，“商场还是由谢家收购，之后的重新定位、招商和运营也都归谢家。我们家看中的是最上面的两层。”
谢知微抬眼看他：“准备做什么？”
秦骁压低了些声音：“我们家这两年一直在准备一个城市室内乐园项目，和以前那些建在郊区的度假区不一样，面积不用特别大，可以直接开进市区的商业综合体里。东汇百货最上面两层空了大半，谢家想把它们整体腾出来，交给我们做第一家。”
“长期租赁？”
“租金加营业分成。”秦骁说，“具体比例还在谈，不过设备、内容设计和后续经营都由秦氏文旅负责，谢家提供场地，也负责整座商场的配套和客流运营。”
东汇百货目前最严重的问题不只是缺少合适的商户，而是没有足以让顾客专程前往的项目。尤其是位于高楼层的店铺，除非顾客本身便有明确目的，否则很难依靠自然客流维持经营。
室内乐园正好能够成为这样的目的地。
“最上面两层原本就很难留住人。”她说，“只要乐园本身有吸引力，顾客就会主动往上走，沿途也能带动餐饮和其他店铺。”
秦骁看了她几秒：“你是不是已经把东汇百货查过一遍了？”
“随便看了看。”
“你管这叫随便？”
他本来只是想拿一条她不知道的消息来邀功，没想到她连商场现在的问题都已经摸得差不多了。
秦骁靠回椅背：“不过这个项目现在还没有正式公布，你哥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过来。”